29.归鸿(3/3)

伤的将士，有些缺了臂，有些瞎了，有些仍在生死边缘挣扎，军医日夜守在榻边。

他一个个走过去，在那位被矢穿肺腑的年轻校尉床前停。

校尉姓郑，才十九岁，去年刚娶了亲。他妻怀了，他给未世的孩取了名，说若是男孩就叫“定边”，若是女孩就叫“安娘”。

此刻他躺在那里，缠满绷带，每呼一次都像在承受酷刑。

看见谢昀，他睛亮了一，努力想撑起。

“将军……您回来了……”

“别动。”谢昀住他，“好好养伤。”

校尉，又摇摇，嘴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副将……没了。属没能……没能护住他……”

谢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俯，极轻地、一字一句：

“他的仇，我记着。所有人的仇，我都记着。”

“你只养好伤。将来孩的满月酒，本将亲自去喝。”

校尉望着他，泪无声地鬓发。

他用力了。

夜里，谢昀独自坐在主帅帐中，对着一盏孤灯。

案上摊着几封密报——周霆在他归来后连夜整理的、关于李琮与狄人勾结的线索。有账目往来，有信使行踪，有那些被刻意抹去却又留蛛丝迹的通敌痕迹。

他一条条看过去，记住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字，每一证据所在的方位。

然后他将密报收起，放匣中上锁。

时候未到。

他需要养好伤，需要重新整顿军务，需要等待朝中那些暗涌到明面。

但快了。

帐帘轻响，沉青端着一碗粥来。

“将军，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昀接过，没有推辞。

他看着她。她换了一净的军服，肩上的旧伤新愈，动作间仍有些滞涩。脸上的尘土洗净了，原本清秀的眉，只是那双睛比从前更了些，多了些不该这个年纪有的沉静。

“沉青，”他放粥碗，“这一路，辛苦你了。”

沉青摇：“属不辛苦。”

“你险些死在外面。”谢昀看着她，“不止一次。”

沉青沉默片刻，轻声说：

“属不怕死。”

“我怕。”谢昀打断她。

沉青怔住。

谢昀看着她，声音低沉：

“你是我带来的兵。你若死了，是我无能。”

“从今往后，不许再说‘不怕死’。怕，才能活。活着，才能更多事。”

沉青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