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漫千山 第53节(3/3)

那两本册，皱着眉，“不是说还给你升了军衔吗？”

“我义兄战死沙场，后落得这般场，却让我安安稳稳升官发财。”裴月臣笑得凄凉，“将来我有何脸面见他！”

“你这一的功夫，一肚的才学，难就这样荒废乡野。”霍泽仍想劝他，“咱们当初苦学苦练，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建功立业，你再想想。”

裴月臣摇摇，自斟了酒，端杯惨然一笑，曼声：“……相如逸才亲涤，云识字终投阁。先生早赋归去来，石田茅屋荒苍苔……”

他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中漫起薄薄一片泽，声音难掩哽咽之意：“……儒术于我何有哉，孔丘盗跖俱尘埃。不须闻此意惨怆，生前相遇且衔杯！”

霍泽望着他，知他已是心灰意冷，竟不知该如何相劝。

裴月臣又仰脖饮了一杯，然后放酒杯，朝霍泽一笑：“我对盘龙枪法的后十三招已有所得，将来也未必再有机会，今日我便耍给你看吧。”说罢，他提枪行到外间，解开扎在枪刃上的布。

雪，无声地落在枪尖上。

枪尖微微一颤，随即，银光乍起！

满腔的愤恨不平，注于枪刃之峰，仿佛面前是穷凶极恶的东魉人，是熊熊燃烧的烈焰，是朝堂之上那些争名夺利的嘴脸，是这个他勘不动的万丈红尘。

枪随意走，意随心动，刺，戳、、扫、挑……脚踢起雪尘，天空中飘落的雪被枪带起的劲风所挟，在他周飞舞，如烟如雾，唯见寒星，银光灼灼，破雪而。

霍泽已是看得目不转睛，连酒肆的伙计拿着抹布立在当地看呆了去，草帘后也有一双乌溜溜的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最后一式潜龙在渊使罢，本该收枪，裴月臣却将银枪抛起，双手接住，同时屈膝上……

“使不得！”

霍泽这声唤得还是迟了。只听见“咔”一声脆响，枪已从中断裂。这枪用的是韧极好的木，跟随裴月臣征战数年，非雷霆之力不会断裂，震得他双手虎血。

草帘后的人，显然也是吃了一惊，为免声，自行捂住了嘴。

手持两截断枪，裴月臣立在雪中，满目悲凉，缓缓合目，一滴泪无声落。

——窗外，传来当当当的梆声，祁楚枫从怔怔神中蓦然醒来。梆敲过三，已经夜。侧望向榻上的阿勒，她正犹自睡得香甜，京城不像北境那般寒冷，火盆将室烤得烘烘的，被衾已被她踢到床榻一角去了。

祁楚枫起，拉过被衾，复替她盖好，看她睡得双颊红彤彤的，不由笑了笑。阿勒的有一极好，不会钻角尖，阿克奇的事已经在她心里淡去，这些日她在京城又吃又玩，睡都睡得很安稳。

不知怎得，明知夜已沉，祁楚枫还是毫无睡意，披上外袍，推开房门，凭栏远眺……

为镇守北境的大将军，她所住的是京城中官驿中最好的院落，位于京城西南角，从二楼雕木栏望去，月光可见低低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稍远最巍峨的是皇家台。想起白日里圣上的话，她本能地皱了皱眉，转又往北望去。

越过层层屋脊，再越过城墙，然后是重峦叠嶂的棋山山脉，目光所及，山脉如月夜潜行的兽，形起伏。

越过山，越过这盘棋，那人青衫洗旧，眉目间可仍是轻愁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