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段颎百战平羌种 曹节一网殄名流(3/3)

的是权阉肆毒，任意株连，平日稍有嫌隙，即把他名列党籍，非锢即戮，或与宦官素无仇怨，但有重名，播闻远近，亦就指为党人，一网打尽。因此党狱连坐，共死百余人。再令州郡捕风捉影，辗转勾连，或死或徙，或废或禁，又不六七百人。唯郭泰名列八顾中，却能和光同尘，不为危言激论，所以怨祸不及，幸得免累，但探闻正人名士，枉死甚众，不由得悲从中来，私自挥泪：“《周诗》有言：‘人之云亡，国殄瘁。’今汉室亦蹈此辙，灭亡恐不远了！但未知瞻乌爰止，究在谁屋呢？”“瞻乌爰止，于谁之屋”亦《诗经》中语。独张俭亡命未归，始终不得捕获，侯览定杀俭，令郡国严缉到案，如有收匿，与俭同罪。郡国官吏，应命侦查，四搜缉，遇有前时留俭的人家，便即收讯，笞杖，往往至死。鲁人孔褒，与俭为至，俭曾亡奔褒门，褒适外，有弟年才十六，门应客。俭询知褒不在家，面有窘，转叩行踪，俭又因他年轻，未便遽告，免不得言语支吾。即笑语：“兄虽外，难我不能为君作主么？”乃留俭居宿，数日方去。郡吏闻风往捕，俭已脱走，遂将褒二人，系狱就讯。首先认罪：“俭来家，原有此事，今已他去，未知何往；唯兄在外，实留俭，若要坐罪，愿承当，与兄无涉！”褒待说毕，当即接：“彼来求我，弟本不知，罪当坐褒。”郡吏得供，反致疑惑不定，因复传讯孔母。孔母答：“妾夫已殁，应为家，家事分，应归家担任，妾甘心认罪！”郡吏见他一门争死，仍难定谳，乃将供词申奏朝廷，有诏竟令褒坐罪，释母及；由是显名。史称为孔二十世孙，表字文举，父名伷，曾为泰山都尉。幼有异禀，年四岁时，与诸兄梨，舍大取小，家人问为何因？答说：“我乃小儿，法当取小梨。”家属便呼奇童。不愧为孔氏孙。及年十岁，随父诣京师，适李膺为河南尹，严肃门禁，除当代名士，及通家世好外，概不接见，往视膺，独至膺府门前，顾语门吏：“我是李公通家弟，特来求见，敢烦通报！”门吏见他年幼有仪，料非凡品，因即白膺。膺以为通家弟，不能不许他见，特令门吏引；及见面后，并不相识，唯觉趋承尽礼，举止大方，却也暗暗称奇。乃开问：“童年到此，定必明，但未识令祖令父，与仆果有恩旧否？”从容：“先祖孔，与明公先祖李老君，同德类义，相为师友，可见得是累世通家了！”虽似辩言，却有至理。膺不禁叹赏，宾佐亦啧啧称羡。大中大夫陈炜后至，阖座便将言转告，炜顺说：“小时了了，大未必奇！”应声：“如君所言，少小时宁可呆笨，勿可聪明么？”炜不能答。膺却大笑：“明若此，他日必为伟！”乃辞去。越三年，即丁父忧，哀恸逾恒，扶而后起，乡里又称为孝；至与兄褒争死法，孝且兼悌，自然名誉益隆。孔少年履历，随笔叙过。唯张俭已远扬，终得免戮，只晦气了几个亲友。陈留人夏馥，即前八顾中之一。闻俭亡命，牵累多人，不禁窃叹：“孽由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还要求甚么生活呢？”遂剪须发，逃林虑山中，自隐姓名，为治家佣，日亲烟炭，形容毁瘁，阅二三年，无人知为夏馥。馥弟静载送缣帛，反惹动馥怒，愤然与语：“弟奈何载祸相饷？幸速携还！”静乃退归。汝南人袁闳，恐遭党累，意投迹山，只因老母尚存，未便远遁，乃筑土室，不设门，但开一小窗，孑伏室中，从窗间纳饮；母或思闳，有时往视，闳方开窗应答，母去便将窗掩住；虽兄弟妻孥，不得相见，如是历十有八年，竟在土室中病终。故太丘陈实，家居颍川，也是一时名士，与中常侍张让同乡，让遭父丧，郡吏并皆会葬，唯名士裹足不前，实却屈节往吊，让因此实，所有颍川名士，赖实解免，多得全。陈留人申屠蟠，前闻李膺范滂等，非议朝政，为世所重，独引为忧：“昔战国时代，士横议，国君且拥篲先驱，后来终有焚书坑儒的大祸；今日恐复见此事了！”遂避迹梁砀间，因树为屋，自同佣人，及钩党狱兴，蟠得脱然无累，徜徉终日。小有诗咏：

箕山颍尚逃名，世如何反自鸣？

多少英雄血后，才知智士善全生。

蹉跎过了二年，灵帝行加冠礼，颁赦文，唯党人不赦。阉人凶焰，横亘神州。知后事变迁，且看回续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