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2/2)

贺九如将自己在这架明显有去无回的轿里，倒是有闲心打量轿的环境。寻常的喜轿一般会装饰彩绸，环，讲究的富贵人家还要在轿上刻好富贵卉，金蟾戏珠等纹样，可这架轿不仅窄小得像间棺木板，里更无半装饰，只是把白纸红字，血淋淋的“囍”糊了厚厚的一层又一层。

他可以梦。

老贺抱着还在嗦手指的贺九如，面黑如锅底，恨不得当场就拿算命先生的脑门劈山救母。

被落在后面的纸人傧相愣住了，它举着蛇的脖颈，看看远去的迎亲队伍，再看看被自己撞得稀烂的窗，一时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白天眉和气，会给他果吃的大娘，在梦中却拥有蝮蛇的首级，她张开獠牙，咬丈夫的，于是没过多久，贺九如就听到了妇人守寡的不祥故事……

“幸亏你是遇到了我！”往后的时日里，老贺时常得意地提起这件事，“当货郎的，担里就是要什么都有，那时候你要是被别人捡到，只怕走不到镇里，你小就得被饿死了！”

实在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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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九如在心里慨。

贺九如到八岁，已经习惯了跟着老贺天南海北地闯。也正是那一年，他挖掘了自己的奇异本领。

咬牙关，见面前的纸人不过都是还没睛的制滥造之，索一躬，一掀帘，一抬，直接给自己麻利地撂了喜轿里！

说完，他又会沉一会儿，接着说：“不过你小，这辈都运气好。”

今晚救了这家人一回，还不算送佛送到西，等到天大亮了，务必要提醒他们赶快离开才是。

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赶上同伴要，它赶忙颠颠地追逐轿，重新跨坐在自己的纸上，跑到轿前方引路。

——纸鬼送喜，本就是邪祟至极，煞至极的恶事，为何他却镇定，不但镇定，反而敢迎凶而上？莫不是不要自己的小命了？

后来，他梦境里的灵魂面相叫“心相”。能在梦里显异形的人不算多，但能显清晰人相的，除了自己，贺九如再没见过别的，大多数人都是一团模糊的五官，没有的外貌，风往哪，他们就往哪里倒。

不是简单的梦，而是他可以在梦中保持神智清醒，甚至灵窍，在梦中的世界无拘无束地晃。梦境与现实宛如镜像的双胞胎，每个人的梦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与现实大相同，却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虞国，北炆三十三年。

轿即刻沉，抬轿的纸人似有所，当将杆一并架起，响锣鼓，重奏喜乐，复又开始拉弹唱，闹闹地朝着村外走去。

北炆一十三年，还是青年人的货郎经行山野，夜宿林间。正当他寻到一条清澈的溪，打算俯汲时，忽然听见上游传来一阵一阵的哭声，他唯恐是山间的孤魂野狐作，战战兢兢地寻上去一看，却是个正于襁褓中的婴孩，怀里挂着个银的平安锁。

然后算命的就面有难，立刻说这孩什么都好，就是夫妻差到冒烟啊！也不知他以后会遇到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糟烂人……唉不过孩他爹你放心，这孩的八字得可以劈山救母，他肯定能把他以后的婆娘稳稳克住！

货郎心生恻隐，他抱起孩，把自己的姓氏给了他，又在一个城镇寻找到了算命先生，为婴儿取了“九如”的名。

若有旁的看客在，定会奇怪于这个年轻货郎的态度。

这个繁盛到了极的王朝，此时已然暗颓靡衰败之气。民间象四起，怪诞频发，达官显贵却仍然居朱楼，浪掷绿酒，命人日夜起十人的鲸脂烛，在香膏与珠光的靡靡之风中宴饮歌舞，通宵达旦。诸国的皇室更是依附于名为“福生寿海”的庞然仙，以求生乐之术。

白天朝他和蔼微笑的店小二，在梦里却着可怖的，蚰蜒的首级，从袖里伸来的手臂，也是蚰蜒的节肢。再次醒来，贺九如就看见他会无声无息地趴伏在墙上，透过门窗的隙去窥探女客的房间。

梦境里没有风声，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滴嗒响，一声声地打在贺九如耳畔，喜轿上方，纸钱犹如鬼魅的大雪，卷得漫天飞舞。

确实，贺九如的运气总是很好。算命的一掐他在平安锁上的八字，上就说他“一生无病无灾，福禄顺遂”，给老贺听得心怒放，赶忙问那这小孩儿是不是能安安稳稳地成家立业，不用再继承自己的奔波命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贺九如发现，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