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沈确的影在夜中走得很快，几乎像是在逃离。

东方天际，那线顽突破黑暗的青灰，正在慢慢洇开、变淡，转为一朦胧的鱼肚白，持续不断地驱散着笼罩大地的重夜。

沈确没接话，微微起伏的肩线，以及夜风中未能完全控制的、略显急促的呼声，暴了此刻在他腔里汹涌难平又无宣的惊涛骇浪。

第104章 夜将明 青锋司辰 （9）

这光预示着新一日即将无可回避地到来，连同它必将带来的、更加纷繁复杂的纠葛与较量。

兵尚书沈夙执笏班，奏报军司夜火。

他略作停顿，让的利害关系在寂静中沉淀。

就在那绷的弦将断未断之际，安王终于从队列中走了来。

远传来檐角铁叮咚一声，碎在风里。

金吾卫大将军苏若奉召上殿，详陈现场痕迹，并呈密文信匣及匠人血证和通敌账簿，皆指向公主。

的御座之上，皇帝的影在珠旒后看不真切。

皇帝端坐，指尖正缓慢地翻过账簿的一页，目光垂落于纸面，神未动。

“明日就看皇上的态度了。”他转对魏静檀，“天快亮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被微微浸、渐显青灰的街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街上回。

第二日一早，天已是大亮，但日光似乎穿不透殿前广场上凝重的云层，空气中弥漫着一山雨来的绷。

文武百官依序列班，朱紫满，却静默得只闻风声掠过殿脊鸱吻的微响。

着沈确离开的方向追去。

钟鼓声起，百官整肃衣冠，依次殿。

沈确的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脆，“我知。”

“这也就是沈统领权衡之后，所能想到的、在家族与大势之间，唯一一条或许能两全的路。虽然这条路，与少卿心中秉持的义与相左，甚至背而驰。”

他面容凝肃，先向御座一礼，而后转过来，目光沉沉拂过阶群臣。

“少卿心中之痛，非言辞可。”他开，声音惯常的平静，“不过我还是说一句。他只是在其位，看到的、权衡的，与少卿不同。”

殿中起了细微的动，如风过麦浪。

魏静檀迎着他的目光，不急不缓地分析，“军司名义上，隶属兵直辖。而当今兵尚书，正是令尊沈夙沈大人。公主若真在军司贪弊之事上被坐实，兵难逃失察之责，令尊为一堂官，首当其冲。如今，沈统领以此为契机向安王投诚，安王为示接纳与笼络之诚意，也为在全力扳倒公主时，能最大限度减少来自兵乃至整个武将系的阻力，于公于私，都必然会倾力周旋，力保沈尚书不受重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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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公主一系的官员面难看，有人几乎要迈步列，却被旁同僚以目光了回去，只余低垂的视线与无声扫向御座的风。

沈确侧过，月光，他的神带着疑问与未散的冷意。

直到石桥边，他才缓步上前，与沈确侧半步之遥。

“我知，你不屑于这些苟且的勾当。”魏静檀上前拍了拍沈确的肩膀，轻松，“但不得不承认，那账簿在我们手里确实棘手。在扳倒公主这件事上，我们与安王的目的是一致的。”

“你别怪祁泽，是我为了验证猜想，让他将账簿之事告知沈统领。”魏静檀顿了顿，继续，“我就是想赌一把。”

魏静檀跟上去，只不远不近地留有一段沉默的距离。

“臣，弹劾公主！”

魏静檀看着沈确绷的侧影，继续将未尽之言，“其实，退一步看，账簿经由沈统领之手予安王，用以弹劾公主，从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来看，不是坏事，甚至可能是一步活棋。”

御史中丞刘炳踏一步，苍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臣冒死以闻——公主以金枝玉叶之尊，擅行牝司晨之实。持权柄，暗结朝野；私蓄甲兵于禁苑，购粮秣于江淮。至若景隆元年江南饥馑之事，饿殍川，炊骨易……皆因公主府截漕粮、断民，以充私库！更纵家通蕃舶，潜行走私之利。此非闱之过，实乃祸国之殃！”

沈确忽然极轻微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底就碎了，“可这条所谓两全的路，实则终究是舍了立之本，与跪着爬有何分别？这不是君臣该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