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住灵魂的浴室(4/6)

“你妈还是老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但仔细听，又好像有一理解。

瑶瑶，说不话。

凡也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生，但已经是他在这境能给的最大安。“都一样。我爸妈打电话来，三句不离成绩，工作，未来。好像我们活着就是为了完成他们的KPI。”

他用了一个商业术语，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但瑶瑶笑不来。

她看着凡也沾满胶和灰尘的手，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的隔音棉碎片，看着浴室里已经开始变得昏暗的空间。这一切都很糟糕，很压抑，很不健康。

但至少，这是她熟悉的糟糕。

就像母亲的电话，虽然窒息，但至少是可预测的窒息。她知母亲会说什么，知该如何回应，知挂断电话后那混合着疚、愤怒和疲惫的觉。

而未知的自由，未知的独立，未知的“为自己而活”，对她来说，比这熟悉的窒息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她要完全对自己负责。意味着她要面对自己的弱、自己的无能、自己可能失败的恐惧。意味着她要撕掉“好女儿”、“好女友”这些标签，直面那个标签空的、迷茫的、不知自己是谁的自我。

她还没有准备好。

也许永远都准备不好。

所以，她选择留。选择忍受凡也的控制，就像她忍受母亲的控制一样。选择在这双层夹里，寻找一可怜的息空间——比如照顾Lucky和公主的时刻，比如夜在加密笔记里写的那些破碎的文字，比如偶尔从林先生那里得到的、像暗号一样的理解和指引。

那些是她偷偷收藏的氧气瓶，在这个日益缺氧的环境里，让她还能勉呼。

现在，他在贴隔音棉，为了应对邻居的第三次投诉，为了不失去这个公寓，为了不被起诉。为了继续留在这里，继续这个已经千疮百孔、但至少熟悉的“生活”。

化学气味得呛人。瑶瑶捂住鼻，看见凡也的脸上、手上都沾着灰的胶和棉絮。他站在浴室中央，环顾自己的作品，脸上一个满意的、甚至有得意的笑容。

“这看他们还怎么投诉。”他说，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还带着一回音，“65dB降噪，除非他们把耳朵贴在门上，否则什么也听不见。”

他走浴室，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向卧室。“放它们去试试效果。”

瑶瑶跟过去。凡也打开卧室门，Lucky立刻冲来，兴奋地摇着尾，想往客厅跑。凡也一把抓住它的项圈，半拖半抱地把它带向浴室。狗不明所以，四爪在地上打，发刺耳的刮声。

“去。”凡也在浴室门命令。

Lucky迟疑地站在门，嗅着空气中重的化学气味，耳朵向后贴，尾低垂。它不喜这个味，不喜这个昏暗的、陌生的空间。

“去！”凡也推了它一把。

狗踉跄着走浴室，不安地转圈，爪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发啪嗒啪嗒的声响。公主跟了过来，在门优雅地停，用鼻嗅了嗅空气，然后嫌弃地转，上沙发，继续爪——它拒绝。

“猫也得去。”凡也走过去，想把公主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