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2/2)

“我侄儿敢自焚”“我朋友敢死”的。朋友们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在方孝孺短短七字中猝不及防地失去了生命。

方孝孺不知该作何回应。

就这样，明末诛十族俨然成为既定认知，被正儿八经写传记史书。清朝更不得了，家国亡了，正看不起变节臣，思故国怎么能不称颂守节之士？方孝孺简直成为忠臣典范。

方孝孺脑中回天幕的问话，他忠于什么？地域还是建文，气节还是家国？被诛得鲜血淋漓的族人，篡逆犯上的诸侯，君为臣纲的理秩序，统和治绩分列两侧，盛世的音讯却近在前。

张良回忆嘉靖年间风气：“良以为，明中后期文人对方孝孺之死的认知发生变化，原因还在朝堂。”

至于方孝孺，再怎么说他和族人是真被杀了，后世称赞他与其他几位“忠愤激发，视刀锯鼎镬甘之若饴，百世而，凛凛犹有生气。”古人为之奉上不屈和忠义的誉，今人在其中探问，摸索他死后的真实。

《方正学先生年谱》把前人写过的所有容一锅烩了，方孝孺忙得很，又要痛哭又不屈服，怒斥旁人再和朱棣行刻对话，冷傲退逆贼。且骂且哭，被割还血犯御座，被朱棣拉去诛十族不忘来一首绝命词，笔者把方孝孺当打不死的小折腾。

同样成书于正德年间的另一本书里只沿袭了前人的绝命词和株连宗族，依然没有诛十族的记录。直到嘉靖朝，文人参考祝枝山笔墨，将这段对话省去，朱棣也不走程不废话了，起手就是诛十族。嘉靖万历时，相关引用渐渐增多。】

刘慢悠悠补充：“毕竟永乐再怎么说也是从打上来的。文人用方孝孺的气节和为君殉死，彰显他们的傲骨，藉自我，顺带缅怀宽和仁慈的建文帝。”

有天幕提前预示，本朝的靖难之役结束得轻而易举，各地望风而投，燕王登基竟成顺应民心之举。少了持续几年的烽火战，大明从武将到士兵都神采焕然，只待在永乐帝引导再征漠北建功立业。

左侧是槐调和的油窗，右方有脑灵活的小贩正售卖宝船玩。后者显然由百姓依照天幕述想象着成，在他看来糙得不成样，却围着一圈孩，极珍地张望。

此后断断续续，越传越人心，直到修明史时文人梳理史书提质疑，才稍加平反。不过没什么用，传得太太广，早成大众记忆了，抹除不掉。

朱允炆看着翻不起什么，朱棣心中安定，也不杀他，也不写人尽皆知的洪武三十五年诏书，坦然受了禅位，在懿文太陵墓附近寻一僻静苑供他居住。

“后世文人总将野史援引成真，坏了多少人名声。”吕雉对此极不认可。

不明白后世对这等逆臣的推崇，不明白一个为臣不忠为叔不信的人能创造盛世，更不明白他现在的、所看见的百姓面貌。

“明朝鲜有这人。他们不得于谦，忤逆不了嘉靖堂而皇之对宗法的践踏，就会臆想自己对违反礼义法度之人掷笔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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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微笑：“这时候的文人，需要一个一心为君的、舍生忘死的忠臣形象。死得越是惨烈，越能衬文士的不折。

师从名儒宋濂，被誉为诸儒之首一代文宗的士人步履蹒跚，在市井间跌跌撞撞前行。

最后只能遗憾问这位当世大儒，究竟是忠于朱允炆这位优容的帝王，还是大明朝这个国家的利益，抑或只是他本人想要的怀忠蹈义、宁死不附逆的气节名声？】

可他终究是建文帝的翰林侍讲，分近乎师生。方孝孺踉跄着回到家中，不置一词，烧尽了抨击永乐帝的书稿，而后沉默着投经义文学。文首不语，文人们零零散散，随着时势投向朝廷。

建文旧臣降了九成，只余分顽固分不愿顺受，其中就包括方孝孺。

平和的，坦然的。在天幕倾听思考，顺着讲述期盼即将到来的盛世，又在潜移默化中随后人一起审视皇位上的君主，如果他与后人中不同，便会迎来新的风浪。

他纳闷：“又应在朱棣上，朱厚熜和他祖宗是不是犯冲？”

韩信正襟危坐：“愿闻其详。”

“正如天幕之前所说，朱厚熜执政时对臣的态度称得上蔑然。士林风气剧变，对时局失望的文人转向私人笔记和修史，士大夫怀礼义廉耻，却在大礼议被板打折了骨……”

而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