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绒尸骨(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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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胖，很胖，肚像锅一样扣在上。他全上挂满了佛牌，脖上、手腕上，甚至腰带上，叮叮当当挂了几十个。

“这是‘疯猫’。本来是个好好的大学生，学建筑的。九七年那会儿，金风暴，家里破产了，老爹了楼。他跑来南洋躲债，结果被人骗了地斗兽场。不是那斗斗狗，是让人跟人打，穿着比基尼打。他打赢了，老板赏他一饭；打输了，就得去陪那些赢了钱的赌客。他后来疯了，觉得自己是只猫。不上台的时候，他就蹲在房梁上，谁叫都不来。抓老鼠吃，生吃。他说老鼠是甜的，比人净。前年死在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尸都被真老鼠啃得差不多了。”

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纱盖着脸，手里捧着。旁边的新郎是个只有半截的残疾人，坐在椅上。

“这个，‘大’。其实是个男的，但在后台比谁都像妈。捡了个不知谁扔的野，天天抱在怀里喂粉。那孩大了，偷了他的钱跑了，他气得脑溢血，在床上，还得靠阿乐那帮老伙计去给他翻。”

再翻，是一张让人看着心里发的照片。

少爷的手指略过了刚才那几页，翻到了一张黑乎乎的照片。那是在停电的后台拍的，几蜡烛的光照着一张涂满了白粉的脸，那张脸正在笑，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了，手里还抓着一只死老鼠。

少爷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侧影，一个年轻人靠在后台的上，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少爷叹了气，翻到一张彩的。彩很艳，是个婚礼现场。

“‘佛爷’。信佛信怔了。他觉得自个儿这辈投错胎、人妖是遭报应，所以拼命求神拜佛。他养小鬼，供古曼童，每个月赚的钱全拿去买这些泥塑木雕。他跟那些小鬼说话，问它们：‘爸爸辈能投个女胎不？’、‘爸爸什么时候能发财？’。后来有一次，后台失火。大家都往外跑，就他往里冲，去抢他那些佛牌。火灭了，人也熟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个被烧焦的古曼童。你说这佛祖要是真有灵，怎么就不拉他一把呢？”

“这是‘小蝴蝶’。咱们这儿最渴望结婚的一个。他每回谈恋，都跟人说：‘你要娶我啊，一定要娶我啊。’谈了十几个，

，就成了‘林妹妹’。他跟我说，他想攒钱去新加坡读会计，说只要拿到那个什么证，就能去大公司坐写字楼，不用再被人摸了。这孩省啊，一碗粉都要分两顿吃。那双跟鞋是他妈留的遗，跟都断了，他舍不得买新的，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后来呢？呵，后来有个船员看上他了，说带他去新加坡。他兴坏了，背着书包就跟着走了。结果被人卖到了渔船上，供那帮渔民玩了一年。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废了。书包没了，跟鞋也没了。他开始打针，打那最便宜的激素，把自己得像个气球。他说：‘少爷，我不学会计了，那账太难算了，还是算算怎么死比较快吧。’死的时候才十九岁，打针打死的，血得针都扎不去。”

“这是阿文，文青，喜写诗。写的都是些狗不通的句，什么‘我的灵魂是的’，‘月亮是烂掉的橘’。他跟个法国游客谈恋，那个法国人说带他去黎版诗集，他信了，把自己攒的钱全给了那法国人，让人家去买机票，结果那法国人拿了钱就消失了。阿文在机场等了三天三夜，回来后把诗稿全烧了。现在在唐人街卖猪，杀猪的手法比谁都利索。”

有一个在后台给孩喂的男人——那是个被遗弃的混血婴儿，他捡回来养，用还没卸掉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托着瓶，那画面诡异又圣洁，像一尊涂脂抹粉的男观音；有一个在街卖炒粿条的小贩，妆容致得像个妖，手里却熟练地颠着沉重的大铁锅，胳膊上全是油的疤痕，他用这些疤痕换来了供养家里三个弟弟读书的学费；还有两个躲在后台幕布后面接吻的年轻男孩，一个穿着女装，一个穿着男装，神里透着一末日般的决绝，仿佛这一吻之后就是洪滔天。

“这个，卖炒粿条的阿财。为了供三个弟弟读书，把自己阉了（人妖场）。弟弟们息了，嫌他脏，不认他。他就在街炒粉，一边炒一边哭，泪掉锅里，那粉特别咸。”

少爷一边说，一边翻。每一页都是一个人，每一张脸都是一个故事。照片越来越多，像是一条淌着脂粉与泪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