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髮香(2/4)

旋即，那总是抿的、承载着天重量的角，缓缓地、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一弯细微的弧度。那笑意极浅，却直达底，如冰层乍的，瞬间化了一帝王威仪的寒霜。

又嚐蒸鱼。鱼鲜，薑丝去腥，豉油提鲜，虽不及御厨的层次丰富，却已是她吃过……最像「家」的味。

老御厨在她注视，战战兢兢地执箸，每样嚐了一。放筷时，他神郑重：

午时前，叁菜一汤摆在了偏院的小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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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双执剑定天、批简决山河的手，为她沾了油烟，生了泡，在灶火前笨拙却认真地忙碌了一个午。

嬴政的眉，极轻微地挑了一。

明日，就可以让他嚐到了。

「对，对。」傅丁，忍不住又，「凰女大人其实不必如此辛苦，尚膳监随时可为王上备膳，便是想要家常滋味，老也能……」

七日学厨

他教学专注，尾却不住地往院角落瞟。

「这样醃着，对么？」

沐曦将切好的片放陶钵，洒上盐、豉，又傅丁教的，加了少许薑茸与茱萸粉。

她抬看向傅丁。

已烂，咸淡适中，茱萸的微辛恰到好地勾了香。她细细咀嚼，金瞳渐渐亮起。

老御厨傅丁站在两步外，鬓角微汗，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诺。」

但知归知。

第八日的试味

他心了然。

傅丁哑然，半晌，躬：「老明白了。」

燉豚红，蒸鱼雪白，葵羹翠绿，藿叶汤清透。形虽朴拙，香却扑鼻。

他是真心的。撇开那虎不谈，凰女确有天赋。第一日执刀还颤得切歪了葱段，第七日已能将豚切成均匀的薄片，虽不及他数十年的功底，但已远胜常人。

「傅师傅？」沐曦抬，金瞳清澈。

沐曦先嚐了一燉豚。

太凰在角落翻了个，肚朝天，四肢舒展，发舒服的叹息。

心意，是比味更先抵达尖的滋味。

她想起那顿赢政亲自厨的「灾难」。

那里，太凰正懒洋洋地侧卧在光最好的地方，庞大躯随着呼缓慢起伏，雪白在晨光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牠金瞳半闔，偶尔打个呵欠，森白的虎牙，间发满足的、低沉的呼嚕声。

接连七日，尚膳监东北角的偏院里，都上演着同样的景致。

玄镜消失。

沐曦笑了，那笑容比院里的晨光还。

虽说咸上皆知，太凰将军是王上与凰女自小养大的神兽，通人，明指令，战场上是撕裂敌阵的煞神，里却是最安分的守护者。

晨曦穿过天窗，落在青石地上切光影分明的格。沐曦系着素围裳，站在砧板前，手中庖刀起落，切着一块略显倔的豚。刀锋与纹较劲，发规律的「篤篤」声响。

当一站起来比人还、一掌能拍碎青砖、獠牙曾咬断过敌军颈骨的虎，就这么近在咫尺地趴着，傅丁还是觉得后颈发凉。尤其每当他声音不自觉提些，太凰的耳朵便会微微一动——那对绒白的圆耳，此刻在他里比监御史的硃笔还教人张。

移话题……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一极为陌生、却又温饱满的绪，悄然涨满腔。那是一个帝王很少会到的、纯粹属于「赢政」这个人的温——被人如此笨拙而认真地，偷偷着。

那日的菜，咸得发苦，焦黑，汤浑浊如泥，却每一都嚥得心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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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笑笑，转去看炉上煨着的藿叶汤。陶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汽蒸腾，薰红了她的脸。

「凰女大人，腕力莫尽，刀尖稍扬……对，如此方能切断，又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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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够了。

「凰女大人，老此言，绝非諂媚——凰女大人确有天分。这味，已胜过许多学徒数月之功。」

「知了，别惊扰她。」他对玄镜低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缓，「暗中护着，别让她伤着。膳房若有刀火危险，让人看着。」

「啊、是！」傅丁连忙收回视线，挤笑容，「凰女大人切得极好，极好。」

傅丁悄悄退后半步。

「不一样的。」沐曦轻声打断，指尖抚过陶钵糙的边缘，「傅师傅的，是御厨的手艺。我的……是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