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吹雪（H）(4/7)

在复杂的公式推演中。

门被轻轻推开，绫端着一碗晶莹剔透、浮着碎冰的梅悄声来，放在书案一角。她没说话，只是拿起剪刀，剪亮了那盏有些昏暗、灯芯已结灯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明亮了几分。她又拿起一方净的绢帕，动作轻柔地拭去小夜鬓角和颈后的汗，手指拂过少女因专注而绷的肩线，带着无声的安抚。

完这一切，她悄然退了去，只留满室清凉的梅香和更明亮的光。

放榜那日，藤堂宅邸宁静的午后被一阵由远及近、急促得近乎慌的木屐声打破。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最后几乎是冲撞着闯院的。

小夜攥着一张薄薄的、却仿佛重逾千斤的纸，像一阵裹挟着狂喜与泪的风，直直扑向正在廊低绣着一方山茶手帕的绫。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奔跑中散的发髻和被风的衣襟，一看到绫的影，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发沉闷的“咚”的一声。

她将那张被汗泪浸得半、边缘被她攥得皱缩破烂的录取通知书举起，颤抖着递到绫面前，泪如决堤的洪，汹涌而，声音哽咽破碎得不成样：

“…！考…考上了！是名！女学堂…录取了！是名啊！学堂的先生…先生他亲对我说…说我算学文章都是名！说我有天赋！是…是难得的天赋！”

她抬起泪纵横的脸，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怯懦、低垂躲闪的睛，此刻亮得惊人，充满了破茧重生的激动与难以置信的狂喜，死死盯着绫，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我…我…第一次知…原来命薄得像一张随手就能皱的纸…真能…真能自己蘸上墨…咬牙关…一笔一划…重写一遍！真的能！”

绫放手中绣着半朵山茶的绷，丝线垂落。她没有立刻去接那张承载着少女全希望与血泪的纸。

她俯，双手稳稳地、有力地扶住小夜剧烈颤抖的肩膀，手一片冰凉漉。她用力，将这个激动得几乎虚脱的女孩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来，让她站直。

她的目光落在小夜泪模糊却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睛上，带着沉的、几乎要满溢来的欣与郑重。

她伸手，从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取一枚新制的银簪——簪造型别致，是缠绕着遒劲梅枝的致山茶，用细小的淡黄玉缀，在光线闪着温的光。她将这枚银簪，稳稳地、带着某庄严的仪式，小夜微微散、还沾着泪的发髻中。银簪冰凉的让小夜微微一颤。

“这双翅膀，”

绫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如同磐石般定，指尖轻轻拂过簪上山茶的，又了小夜的心，“是你自己一笔一划、一一滴、熬了无数个日夜，用心血和汗生来的。谁也折不断。”

她凝视着小夜的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飞吧，小夜先生。天空很大，很，去飞给你自己看。飞累了，回看看，这座院，永远是你的家。”

山茶树茂密的枝叶后，朝紬探小脑袋，眨着大睛，看着泪满面却又在努力笑着的小夜，困惑地扯了扯旁边朔弥的衣袖：“爹爹，小夜为什么哭了？是摔疼了吗？紬儿给她…”

朔弥弯腰，将女儿轻盈地抱起，让她坐在自己实的臂弯里，宽厚的手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他的目光越过枝叶，望向廊那相拥的、如同母女又超越母女的两人，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悉世事的了然：“啊，用尽全的力气，开压在的厚厚泥土，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太时，也会喜得…掉珠来。”

大正十六年·秋夜

月如化的银汞，从山茶枝叶的隙淌，在寝间织动的光网。绫伏在青竹簟上，肩胛因白日俯教朝紬握笔而绷着细密的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