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直恁芬芳 第30节(3/4)

对面的人神如常，一玄的衣裳，将他的眉衬托得更加沉稳，明明是年轻的容貌，竟有一老谋算的味。

“尊外祖医山，但如今的医者大多不将两类药材作区分，不信便去太医局问一问，有几人将广防己看作是异类？”边说边叹息，“世上的正，从不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反倒你提些异议，会被视作断人财路，受尽排挤之余还会有命之虞。久而久之真相被掩盖在谬误之，信的人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既然如此，何不将错就错？太医局的药房里只有广防己，没有人会与你分辨，你方上写的究竟是哪防己。况且这广防己也确实有功效，对陛的痹症很有助益，方只要经太医局对无误就妥当了，陛用后见效，不就皆大喜了吗。”

南弦心惊，居然分辨不清他的话究竟是助她，还是在害她。

神域望着她，那神分外纯质，“我问你，防己这味药，是好药还是毒药？”

南弦：“好药。但广防己要留神用量，若是超过二钱，久而久之就是毒药。”

他闻言便笑了，“既然如此，每剂不超过二钱，不就天太平了吗。”

然而那么多的药材，他为什么偏要挑这有歧义的一味呢，南弦仍是满脸困惑地打量他。

与聪明人共谋，其实是件非常累人的事，聪明人喜寻究底。神域叹息着摸了摸额角，“那日你问我时好时坏是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话刚说完，不知哪里来一阵邪风，将案上的蜡烛灭了，温室顿时陷一片黑暗。南弦睁着睛适应了半晌，才就着对面檐的灯笼，朦朦胧胧看清屋的一切。

奇怪，神域并没有起灯，门外侍立的人也早就被遣走了，这室昏昏然一片，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照旧坐在原地。

他没有受到任何扰，有些话，反倒是浸泡在黑暗里更能说。

“我要陛熟悉这个方，认可这个方，这方将来就是我自保的手段，比一切明争暗斗都有用。”他缓缓，“朝中那些风云，你以为真是腐朽老臣们钻角尖吗？不过是陛假他们之手，有意打压我罢了。这次是有我阿翁舍护我，那么次呢？我不是想害人，我只想自保，你可以去解陛的癃闭，可以去解陛的弊病，我甚至觉得能减轻他的痛苦很好，只要他大安后不再辖制我就行了。但朝堂上暗涌不断，今日不知明日事，今日你看我尚且风光，也许明日一早，我就变成阶囚了。”

“我阿翁先吴王，二十年前刚弱冠便遭人构陷，最后被迫自尽，妻离散……南弦，我很怕，怕自己会步阿翁的后尘，变成一个先冯翊王。我阿翁尚有门客与故人顾念，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死了就像只猫狗，被人抛葬岗了事，你愿意看见我是这样了局吗？”

南弦犹豫了，动摇了，他固然是用尽心机，但担忧的后果确实有可能会发生。阿翁早年能够背着朝廷潜湖州，整夜守在产房外等他降生，想来是不愿意冯翊王一脉断绝的。自己虽不能会上一代的悲和悲壮，但与神域也结近一年，多少有几分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