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春信 第4节(3/4)

酒楼倒是开得正火。走近些看，匾额上写着“潘楼”二字，那是上京最负盛名的酒楼，天脚的达官贵人们宴饮，大抵都来这里。

恰好有筵散场，酒酣耳的官员们摇摇晃晃从门来，伯父好像遇上了同僚，只好牵住缰停，拱手与人寒暄两句。

拂动的帘底飘一淡淡的脂粉香，几个着幕篱的影结伴走过，连席间的“赶趁5”也收工了。两个过卖6垂手倒退，又从门引个年轻人来，肃柔倚在窗边看，大门两掖悬着红纱栀灯，旖旎的胭脂铺了满地，那人穿牙白的襕袍，领缘是沧浪的镶，革带束了窄而的腰，光看侧影，算得公清贵。

不知过卖对他说了什么，他微摇了，转接过缰。肃柔这才看清他的相，眉，廓致。向来过于好看的人，总给人不易亲近的觉，但他却不是，与人把臂周旋时，大有袖善舞的圆，能够准确巧妙地于俗世。肃柔见过的男不多，只觉这陌生人的清嘉有些许官家的味，但又不尽相同，或者说，比官家更耐人寻味。

对方大概发现有人在观察他了，那双锐的睛朝油碧车望过来，银海微澜，端地令人一惊。肃柔才觉自己失礼了，忙坐正，面目也顺势匿了暗。

太夫人并未留意那些，扶着额问：“还不走吗？”

肃柔偏朝伯父的方向望了，见伯父又向人拱起手，便回了祖母一声，“快了。”

第7章

张矩别过了同僚，引着车返回旧曹门街，到家的时候众人还在等候，潘夫人和凌氏走到车前接应，原要问一声究竟怎么样的，但见后面舆尚柔抱着孩来，众人便知，事暂且是压来了。

大家沉默着返回岁华园，先伺候太夫人解了斗篷。看看更漏，已经正了，太夫人：“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大家熬到这会儿也累了，先回去歇着……”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见尚柔把孩到母手里，提着裙在太夫人面前跪了来，失声恸哭：“祖母……祖母……”

满心的委屈，全倾注了这诉不尽的呜咽里。

大家鼻都跟着发酸，遥想当年，她也是个活泼灵动的女孩儿啊，雨天和肃柔一起坐在檐，什么“小雨纤纤风细细，万家杨柳青烟里”。肃柔那时候很佩服她，才十来岁光景就读了那么多书，识了那么多字。结果摧毁一个才女，只需要一段失败的婚姻。

太夫人垂手搀她，颤声说：“你是张家的女儿，要有骨气，天塌来还有我和你爹爹着，你只昂首过日，知么？”

尚柔哭得打噎，扒着太夫人的手说：“祖母，我太没用了，自己院里的事都置不好，让辈们更半夜来替我主持公……我哪里还有脸活着！”

可太夫人说不，“没脸活着的应该是你丈夫，不是你，要是没有他妾灭妻，哪里来今日的！你听我说，好好将养自己的，你还有安哥儿要心呢，那个陈盎什么！既然回来了，就像以前在闺阁里一样，只把心放在肚里。我走前已经命人收拾了你的院，你且带着安哥儿歇，小孩大半夜不睡觉，只怕撑不住……”说着看向母怀里的孩，结果见安哥儿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睛，正好奇地打量众人。太夫人一便笑了，“好小，我还愁他要闹呢，他倒好，比咱们神，不愧是年轻后生。”

大家被太夫人这么一说也都笑起来，屋里凝重的气氛顿时散了一半。

几个女使上前，将尚柔扶了起来，她回望望自己的儿，似乎也看开了些。太夫人仍是劝：“回去歇着吧，明日再来，好好计较计较你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