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3/3)

火土五行命名。城北市是专门的香料集市，百姓都称之为香市。

这里不仅有敦煌人，大凉人，更多的是无数异国商旅，中原、西域、北疆、南国，各地香料都在这里售卖，熏陆、金颜、龙脑、降真……名香异香云集，市场上空常年飘着烈的香气。每逢初一十五大集之期，无数商贩和中间牵线搭桥的牙人、通译都挤在市，一瓮瓮、一篮篮的香料价往来搬运，各装束、各语言的人混杂，人喊嘶骆驼吼，乃是全城最为闹的一个所在。

莲生咬着嘴，孤立于香市角落，凝望着前目不暇接的盛景。

什么香才是合她魂魄的香？能助她参破五识，修续命的香？

只要世间有答案，一定就在敦煌。只要敦煌有答案，一定就在香市。四海八荒的奇香异香全在此汇聚，如果此找不到，那就不可能找到了。但是连香料的名字都不知，气味、产地、属，全都不知，教她如何寻找？找到了又如何使用？

她所识得的香，也不过是日常所见的那么几。

忍冬香，云龙门外草原上常见的香草，随辛不离去牧羊的时候，常常，味十分甘……

茉莉香，最喜的香气之一，儿时与张婆婆相依为命，张婆婆到捡拾垃圾为生，也曾拾回几株茉莉在草庐边，那香气郁而不失淡雅，夜夜萦绕鼻端，令小小的她，梦境都变得无比香甜……

檀香，刚刚认识的香气，自天竺贩来的木材，带着一药香，令人心神安定。用它雕琢而成的簪，此时就在她发髻上，隐约传鼻端的，不仅有味的馨香，更有一份温的心意……

还有很多香气，熟悉，但不识得。人的嗅觉，远远不如视觉发达，对气味的区分，比对颜、纹样的区分，困难得多。以往也从未想过还需要识得这些，从小就酷香，离了香便没有神，但苦井大的孩自然不会挑，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吃茉莉香忍冬香也就足够了，谁还想到要寻找什么奇香异香？

但是茉莉香，忍冬香，肯定都不是老者说的合她魂魄的异香。不然她现在早参破了什么五识，没有命之忧了，哪还需要站在这里冥思苦想？

已经七天了。日日在这里逡巡，游，闻闻这里闻闻那里，仍是茫然不知前途命运到底在哪里。

有时也忍不住地想，那老丈是不是在胡言语，编了个变文故事给她听？毕竟言辞太过玄妙，比寺里讲经的僧还更天坠不知所云……但这老丈说了旁人不可能知晓的秘密，知她能变男女，嗜香，知她刚过十五岁生辰……显然还知太多连她自己也不知的东西。

是个凡的神仙？

敦煌自古各人等杂，什么样的异人都现过，又是全民虔诚礼佛的佛都，遍地都是寺庙，满都是菩萨，飞天凡显圣都是二十几年前刚发生的事，百姓并不觉得与天界神灵有太远的距离。

只是，人家飞天凡，那是天现金光万，天漫天飞散，仙乐齐鸣，珍禽异兽起舞，飞天神光蔼蔼，自九霄缓缓而降……哪像这个老爷，一酸臭刺鼻，衣不蔽，鞋破烂，令人上想施舍几个铜钱给他……

陡然间，前金光一闪。

一个影飘然掠过，上云髻宝冠，遍鬘璎珞，眉安详，姿容曼妙，手持一支箫笛，周披帛轻扬，裙裾四飘飞。

飞……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