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节(3/3)

此。圣人嗟叹良久，只说朝廷对你祖父的追封是先祖的决定，他无权褫夺，斟酌再三，旨将你祖父的画像从凌烟阁撤，另行删去功臣簿上你祖父和两位伯父的名字。令史馆补录概要，同时立碑南城外，凡有过路百姓，皆可详知南守城战的真相。此碑由本朝第一匠作所制，所用石料极尽固之能事，据闻能屹立千年不倒，不必担心日后湮没于尘烟中。逝者无可追，真相却永不可灭。你祖父的功与过，由后人评断。”

如此一来，滕家祖上的荣耀便然无存了。

滕玉意却如释重负，南一战为滕家后人带来了崇盛的荣光，朝野上一度人人称羡，但这何尝不是个大的枷锁，那耀目的光环落到时，诅咒也悄然降临。为了还债，她和爷娘付了何其惨重的代价。

还回去。

她和父亲，往后可以坦坦行走在天地间。

“圣人又说，祖上之过，本就不该罪及后辈。这些年阿爷为抵御吐蕃东征西战，那晚你为了御舍井，功德，足以抵消大过。况且这是我们父女自发作的义举，当另行嘉奖。圣人封阿爷为晋国公，赐你千匹绢帛，统统被阿爷辞了。阿爷……阿爷想用这些恩赏换一场法事。”

滕玉意眶一涩：“为了阿娘？”

“你阿娘为了帮我们父女破咒，甘愿捐自己的福报。”滕绍哑声，“阿爷常在想，你阿娘这一生是被滕家给拖累了。如果当初娶你阿娘的不是阿爷，你阿娘定会平安喜乐。”

说着说着，滕绍声音低了去。

滕玉意一更，扬声：“阿爷这话才是辜负了阿娘的一片心。阿娘当初若有半分懊悔，绝不肯那场法事。这些日清我的嫁妆单，样样都由阿娘去世前半年拟定，还有阿爷你平日的穿，一大半都是当初阿娘备的。我想阿娘从不曾后悔嫁给阿爷，更不曾后悔生我——那回在淮西，阿爷为了帮女儿破咒自愿穿上逆写的遁甲缘经，那一刻阿爷心里可曾懊悔过？阿娘的心，岂不就同阿爷一样？”

说到最后，气和话语全更在了咙里。

滕绍潸然泪。

他四岁丧父丧兄，是寡母拉扯他大，为了不辱没滕家的忠烈之名，十几岁就上阵杀敌，不论遇到再大的事，他都习惯自己扛，他是行军打仗的天纵之才，年纪轻轻就名动天，可当他误以为自己能扛住世间所有风雨时，命运戏耍了他，他连自己最挚的妻都没能护住，自从得知真相，他没有一天不活在愧悔中，那噬心之痛，足以将他压垮。

女儿聪慧过人，一就看到了他的骨里，女儿的一句藉，胜过世上一切灵丹妙药。

一时间，房里阒然无声，滕绍闭着，不知不觉已是泪满面。

“阿爷。”

过了许久，滕绍自振作神，只是嗓腔仍有些发颤：“好孩，你这样说，阿爷心里好过多了。你能这样想，可见有多恤你母亲。明日你就要嫁了，往后阿爷不在你边，你得带上阿娘对你的那份珍好好地活。你过得越好，阿爷和你阿娘就会越兴。”

滕玉意没言语，只一个劲地抹泪。